中新浙江网3月5日电 “林妹妹”陈晓旭的出家惹了不小的动静。我不懂佛,但可以想见她作出这个决定时的心情,我想那一定是极平静的。在这个喧扰的世间,一份平静的珍贵不用多言,我们这些看客又何必诧异呢?
倒是我由她的出家,更看清了自己“入世”的选择,同样也是求得了一份心灵的平静。当然这种“平静”是蕴含着心底和生活的激情的,可是,正是经由这样的激情,我找到了平静。
其实,我何尝不是一直在找寻着这份平静呢?
回望自己三十多年的人生,少年时是乖乖女,茫然不知,只顾着听从父母对于自己命运的安排。大学的时光可以说是个叛逆女,虽然是人人羡慕的学府,可因为不是自己想学的专业,毫无兴趣,我天天跑到隔壁的北大去当旁听生,未名湖畔是我最痴迷的地方。前一段在《面对面》中,新东方的俞敏洪接受王志的专访,谈起对未名湖的感情,他说者动容,我听者流泪,因为那也是我的精神圣地,还是我的初恋所在。大学毕业,正赶上全民向钱看的光景,我不及思索,一头扎入市场的海洋,虽也历经“江湖夜雨十年灯”的坎坷,但总算习得了一些水性,生活渐入“正途”。然而,不知怎么,我却日渐一日地失掉了心底的平静。
2001年,我硬是狠狠心抛弃了国外的生活回到北京。然而我得到了所有亲友的不解,从回国那天起我就在不停地向所有人道歉和解释。也就是从那时起,我第一次思索生活的意义。难道挣钱、出国、风光,真的就那么重要吗?为什么没有人关心我心灵的感受,即便我最亲的人,难道所有的亲情都抵不过一张所谓最美之国的绿卡?
而发生在我身边的点点滴滴,更令我质疑自己的生之意义。
——我曾经日复一复地出差,到处跑,可是我没有一点时间去看看风景,甚至畅快地呼吸一下当地的空气。我们住在公司预定的高级饭店里,可是那些饭店都是千篇一律的样子,每个城市之间没有区别,或者它们压根儿就是同一家大饭店的不同分部。我真的怀疑自己到过任何地方。
——我们在公司里辛勤地工作,可是没有人希望你拿出智慧,而几乎一切需要思考的工作,全都是由“美国总部”的同行来进行的,你的工作只是简单的“本地化”拷贝。我尝试过对一些方案进行我所认为的改进,但无一例外都被中途“封杀”,甚至还受到了公司Legal部门的警告。
——每次当我走出我所工作的所谓高级写字楼,即便是在上海这座以经济发达、制度较完善而著称的城市,我几乎没有一日不看到贫穷和不公。就是我的同事,他们表面风光,其实有几个不是忍受着心灵的挣扎?很多同事对我说,他们每天都要硬撑着,克服着心灵的厌倦和恐惧来到这里工作。
——而一位新近失去父亲的朋友更是在我面前痛哭失声,因为他没有时间照顾远在故乡的父亲,而父亲又不理解他为什么总是那么忙,事业上也是反反复复、几经沉浮,他总是寄望着将来能够得到父亲的理解和谅解。然而,父亲来不及等到这个“将来”了。父亲至死无法理解他的生活,而这和着现实的重压一起,不断地折磨这位朋友。他总是问我:这是为什么?我们为什么要这样生活,这样工作?这一切都是为了什么!
……
是的,我们得到了风光和艳羡,得到了所谓白领、金领、成功,可是我们失掉了生活的意义,我们在金钱和浮华织就的高层写字楼里,失掉了生活本来的意义。我们何必要爬到那么高的地方去,我们为什么不能从心灵本身、生活本身找到平静?
于是,我第一次不是为了工作而写作,第一次不是为了得到升迁而省视自己,第一次不是为了所谓的成功而“抛掷”自己的时间和精力。我把自己的这个变化称为“入世”,就是要走到世间去,从高高的写字楼里走出来,从自己编织的梦幻里走出来,从长久所自诩的清高里走出来。这个在外人看来或许不解、或许渺小的变化,我将它视为自己生活中重大的事情。
说实话,我不知道在维持现实生计的重压下,我能为自己的这个变化倾注多少精力和时间(事实上,我已经感到了中间的局促!),也不知道这将给自己的人生带来什么结果。然而我将尽我力所能及,将我对生活的思考,将我不愿苟且而活的一点点想法,拿出来与我的朋友分享,哪怕是少有琴瑟相鸣的知音,至少是给予自己心灵的交代。
然而,尽管这个变化仅仅是个开始,我已经感觉到了自己知识的贫乏和经历的狭窄所带给我的困惑。人文素养的严重不足、中西文化的一知半解、文史地哲的几乎为零,无时不让我感到自己的匮乏和贫瘠。幸而还有马德(日月谈注:光明观察主编)老师等诸位师友的指点和鼓励,才使我大胆地把许多不成熟的思考写下来,而这一点小小的努力和进步,则被我视为生活中最大的平静之源,心灵的平静之源——尽管这平静下面是满含着激情和感激的!
我仍然要说实话,就是我丝毫不敢断定自己在这条自省、思索之路上能走多远,这除了自身素养的欠缺,更在于现实中维持生计的压力。然而,我仍然希望能够得到大家的鼓励和理解,为我的浅陋和无知,为我的努力和勇气……
至少,你能为我叫声好吗?
责任编辑:徐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