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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新浙江网2月28日电 近日,一位河北的读者致电时报热线28111111求助:我女儿在衢州江山搞传销,我曾跑到那儿想把她带过来,她死活不肯回来,还说要赚钱。要怎样这孩子才肯回来呢?我都快急死了,希望时报帮帮忙。
变故单纯女儿变得行踪诡秘 常常一两个月没有音讯
这位父亲名叫任荣山,家住河北省邢台市临西县姚安政乡。在江山做传销的女儿名叫任素霞,今年21岁。
任荣山说,初中毕业后,女儿便外出打工。2006年,在江苏昆山一家工厂干了一年。“在外面的头一年,感觉她人还是单纯得像张白纸”。
可是,他没想到,自女儿第二次出门后,从此就“脱胎换骨”。“去年4月份,她打电话回家说,自己在安徽蚌埠学电脑技术,还问我要3500元钱。她要学习,我就给她寄了过去。”
任素霞在昆山打工时,每个星期都会往家里打电话报平安。但是,自从去安徽后,就变得行踪诡秘,常常一两个月都没音讯,手机也老是停机。女儿的反常举动,让任荣山隐约有些不安,这时,同村村民张军找上了门。张军的女儿张金霞也到安徽去了,还是素霞叫过去的。
接下来的日子,两名女孩开始轮番给家里打电话要钱,“每次打电话,她都一个劲地说那里钱好赚,但是,出去大半年,也没寄一分钱回家。”
去年6月,任素霞说服了小姨佟方华。佟方华知道对方是在做传销后,马上跑回老家,并将自己的所见所闻告诉了任荣山。
女儿在做非法的传销?这对任荣山来说,无疑是晴天霹雳。
经历千里奔波想带女儿回家 结果女儿半路上跑掉了
为了把女儿带回家,任荣山想了两套方案:一是谎报妻子生病,要她回来照料;二是亲自过去,然后强制性带她回家。
去年10月,任荣山将妻子生病的事告诉了女儿。“开始,素霞满口应下,但是,第二天就打电话过来称包丢了,回不来,又要我寄钱过去。”
第一套方案行不通,只有改换第二套。接下来的三天,任素霞每天都会往家里打好几个电话,每次都只提钱的事,一次比一次急。任荣山告诉女儿,给她钱可以,但必须亲自送到她手里。
任素霞开始不答应,说太远,没必要跑过来。“那几次打电话,我发现她换了手机号,到移动公司一查,竟然是浙江江山的,她怎么又跑到那里去了,我更担心了,下定决心要带她回来。”
任荣山开始安排行程,去年12月20日晚,任荣山和张金霞的父亲及兄长,一起登上了南下的列车。途中,他和女儿取得联系,最后,任素霞同意到火车站接他们。
见到女儿时,她旁边还站着一个年轻的陌生男子。“一路上,那个男人都说什么自己一年赚十多万之类的话,最后把我们带到了一个小区的房子里,里面除了一张桌子,几条小板凳,其他全是地铺,跟电视里放的传销窝点一模一样。”
任荣山告诉记者。“女儿以前不爱说话,那次却像换了个人似的,变得伶牙俐齿。”
最后,任素霞表示,如果父亲同她在江山住6天,就同意回老家。“第6天,我带她去火车站,半路她说要上厕所,之后就再也找不着了。”
计划 女儿不知道远处的父亲在流泪
2月25日,任荣山带着侄女小翠赶到了杭州。出发前,记者对采访进行了计划,决定让小翠与任素霞接触,记者跟随在后。小翠与记者单线联系。
2月26日17时许,采访车先于小翠乘坐的快客,到达了位于江山市城乡接合部的虎山汽车站。此时,从快客上传来小翠的消息,“司机说18:00左右可以到站,我已经告诉堂姐了,她会来接我。”
17时50分,快客到达了虎山汽车站。大约10分钟后,任素霞身穿红色棉衣,出现在车站广场。
隔着车窗,看到自己的女儿,却不能下车相见,任荣山低着头,双手捂脸颤声道:“真想出去和俺闺女见面,家里人都惦记啊!”抬起头时,记者看到的,是一双已经被泪水模糊的眼睛。
而任素霞显然不知道,在20米外的汽车里,父亲正在为她流泪。任素霞带着堂妹步行离开汽车站,记者立刻紧跟其后,而采访车则始终与记者保持100米左右的距离。
跟踪 为防止传销者发现联系人的短信发完即删
刚离开汽车站100米,一个青年男子迎上前,接过了小翠手中的行李。然后三人往南朝市区方向走去。青年男子见到“新人”后,显得十分热情,他不断比划着,并滔滔不绝地对小翠讲话。
而小翠则对这个突然出现的“第三者”显得有些慌张,匆忙应付中,她还不时地向后方寻找记者的身影。
这样的表现,立刻引起了任素霞与青年男子的警觉。他们明显放慢了步伐,小翠也似乎被刻意安排在两人中间走路,而青年男子则利用任素霞与堂妹谈话的间隙,不时地转身向后方观察。在空旷的郊区马路上,记者只能一次次利用废墙、公交站牌,躲避青年男子的目光。
步行半个小时后,小翠借口上厕所,给记者发来了消息,“我们见面时,那个男的就问我是不是一个人来的。我让他们帮我找旅馆,可是他们说先在市区里逛逛,再到他们的宿舍去休息。”
“不要慌张,不要回头找我们,我们就在后面。切记,短信看一条删除一条。”记者发去的短信,给小翠服下了一颗定心丸。
较量 走了13公里兜了一大圈3个多小时后才进入传销窝点
小翠离开公厕后,任素霞拉着她的手先行离开,而青年男子则在原地等了1分多钟,确认无人跟踪后,才跑步追上了前方两人。
离开公厕后,任素霞和青年男子的警惕性开始降低,而小翠也显得从容起来,他们再也没有回头观望,一路上,三人谈笑风生。
19:30许,三人走进了市中心的一家小饭店。
“他们一路在给我讲怎么创造财富,怎么利用好周围的人际关系,劝我不要再为别人打工。我问了他们好几遍,晚上去哪里住,可是他们都没有回答。”小翠的短信,再一次让记者担心起来。
“冷静点,不要让他们怀疑。”记者回复道。
半个小时后,三人走出饭店,继续朝西走去。他们已经穿过了半个主城区,继续向城北方向前行。
20:15,青年男子和任素霞突然改变前行路线,带着小翠横穿马路,朝西面走去。采访车上的里程表显示,三人已经走了7公里路程,而青年男子继续对着小翠滔滔不绝地讲话。
21:00许,他们走到了省道上,又转向东面前行,而这条省道,正是记者到达江山前经过的。在横穿半个主城区以后,他们步行的方向又转至虎山汽车站方向。
21:30许,步行在省道上已经半个小时,三人突然停了下来,并往回朝记者迎面走来。随后,他们走上了江山大桥旁的一条村道,并走进了乌基塘26-1号的一幢四层楼民房。
晚上,记者接到小翠的短消息,“他们想让我明天一起去听课,还老是拿我手机看。我们住在一间三室一厅的房间里,有十几个人一起住。”
离开乌基塘时,采访车上的里程表,显示当晚步行的距离达到了13公里。
行动 控制了46名传销者找到了深陷传销泥潭的女儿
2月27日一早,记者来到了江山市公安局,该局胡局长在了解完任素霞的情况与记者昨晚跟踪的结果后,立刻决定联合工商部门一同行动。
11:00许,公安、工商部门赶到乌基塘26-1号,在一楼的出租房内,抓获了4名留守在宿舍的传销人员,而其中,并没有任素霞和小翠的身影。
记者在房间里十多床地铺上,找到了小翠的行李。据留守的4名涉嫌传销人员交代,其余的人已经在早上外出“联欢”,一位有经验的工商人员告诉记者,这就是传销组织上课的暗语,但是任凭执法人员如何审问,被抓获的4名传销人员始终不肯说出上课地点。
12:00许,小翠发来了一条至关重要的消息,“我们刚在景星路19号上课,现在我和堂姐先出来了。”记者随即与另一组警力赶到了现场,并在景星路19号二楼抓获了正在上课的26名涉嫌传销人员。而另一边也传来捷报,在出租房“守株待兔”的执法人员,已经控制了16名涉嫌传销人员。
随后,记者根据小翠短信提供的地址,与警察立刻赶到电影院对面的公园内,将昨晚同行的3人都带到了公安局。
三人被隔离后,记者从小翠口中得知,昨晚13公里的步行路程中,青年男子一直试图对小翠进行“洗脑”,而任素霞则利用亲人的关系,在一旁帮青年男子鼓吹传销。“堂姐变了,变得会骗人了。”小翠说。
获救 “你来干什么”女儿以冷漠回应父亲
另一方面,任素霞在被带至公安局后,一直表现出抗拒的态度。在警官问其姓名、住址、年龄、工作等问题时,她都胡乱编造了一番。办案民警甚至几次停止审问,私下向记者核实任素霞所说内容的真假。
此时,任荣山已经站在女儿身后许久,他终于忍不住哭出了声,“闺女!你咋变成这样啦!”但是,面对情绪激动的父亲,任素霞的态度却截然相反。
“你来干什么?不是不叫你来吗?”一句冷冰冰的话,将任荣山的表情凝固住了。父亲沉默了,堂妹沉默了,办案民警沉默了,记者沉默了。“家里面着急,找你找不到,你还骗我们在安徽,你怎么变这样了?”任荣山,一个地地道道的农民,面对离家许久的女儿,只能一次次重复地问道,但在他们之间,似乎已经有一道无法逾越的鸿沟。
“我和你回去就是了。”父亲得到的,只有女儿的冷漠。
离开公安局后,记者将任荣山一家带到宾馆,曾一度试图说服任素霞。
但是,每当记者提及传销的危害时,任素霞都会极力地反驳,从她口中蹦出的字眼,无不是从有着经济邪教之称的传销的“课堂”上学来的内容。
而当记者告诉任素霞,她的好朋友被她带来做传销后,同学的家人已经急得找上了父亲时,得到的回答却是:“我是我,他们是他们,大家就是为了赚钱,离开以后,谁都不认识谁……”
17:00,任荣山带着女儿和侄女上了开往杭州的快客,他们准备在今日返回老家河北。
对于任荣山来说,虽然女儿回到了身边,但是女儿的心,他却没有找回……
作者:蔡怀光 陈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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