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州：三份“联系单”毁掉了一个小康村

　　中新浙江网9月26日电 60岁以上的老人每人每月领取550元养老金、全村孩子从幼儿园到9年制义务教育所有教育费用全由村集体承担、上大学享受村奖学金、村民全部享受合作医疗……

　　早在8年前，浙江省湖州市织里镇东湾兜村因村办企业红火而成为远近闻名的小康村，基本实现了“老有所养、幼有所教、壮有所用、病有所医、弱势群体有照顾”新农村格局。

　　然而，最近该村村办企业———湖州东盛集团公司(下称东盛公司)在一起官司中惨败，损失上千万元。这意味着今后村民们一切福利将成为泡影。

　　恶梦之始

　　2003年9月，由东盛公司投资的雅格里香华园大酒店(织里会展中心的一部分)开始装修，施工单位为浙江建工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下称建工集团)。双方签订施工合同，约定工程期为100天，工程暂定价为1200万元。

　　然而，此合同从一开始就没有严格执行，首先工期显然是不够的，其次工程款也与日俱增。开工十个月后，建工集团经估算，以联系单的方式告知东盛公司，工程总价应为2500万元左右，其中已完成1600万元，东盛公司支付了1350万元，工期还需要两个月。

　　此后，东盛公司又支付了50万元工程款，但双方仍因工程款的问题出现纠纷，东盛公司认为已经严格按照合同规定的比例超额支付了工程款，建工集团认为资金未及时到位。

　　2004年9月10日，工程全面停工。

　　建工集团项目经理姚勇杰说：“当时银行银根紧缩，东盛公司资金紧张，我们这边资金也紧张，年底前农民工工资等着支付，双方就工程款问题协商不下，继续施工我们信心不足。截至我们停工已完成工程量的80%左右。”

　　东盛公司董事长侯国民说：“停工后我们并没有去追究其违约责任，想尽快让他们复工。2005年2月，我们又支付了10万元工程款。至此，我们一共支付了工程款1410万元。但4个月后，在毫无迹象的情况下，建工集团突然提出仲裁，查封我公司账户，要求我们再支付工程款2000多万元。80%的工程款竟比合同暂定的总工程款高出近三倍。”

　　建工集团提供的作为最关键证据的三份联系单，侯国民居然连看也没看见过，上面却有东盛公司资料员周文斌和经理徐强的签字。这一变故令东盛公司百思不得其解。

　　合同之变

　　记者翻阅后发现，这三份联系单改变了原始合同最为主要的几项约定，并以“双方协商达成一致意见”的形式进行表述：一是解决争议的方式由原合同规定的“双方可以向法院起诉”改为“递交杭州仲裁委仲裁”；二是工程价款最终“以经双方认可的权威审计部门审计后的决算价为准”改为以联系单的方式确认；三是东盛公司需支付的工程款增加到了3176.5万元；四是规定东盛公司签收该联系单后10天内无提出书面异议的视为认可。

　　同时通过这三份联系单，东盛公司竟“主动”承担工程延期的一切违约责任，并表示“愿意”赔付一切损失。

　　这不得不令人产生疑问：双方原本因几十万元的工程款闹得以停工收场，然而事隔4个月后，通过这三份联系单，东盛公司居然“同意”把一切权利都让给了建工集团，还拱手另外增付1766.5万元工程款。东盛公司到底怎么了？

　　于是当地检察机关介入。东盛公司经理徐强交代，由他签字的这份联系单原本只是商量关于停工后施工现场的脚手架保留和拆除的普通事宜，但因为是手写的，在他签字盖章后，对方就在后面补填了大量关于改变合同约定及双方权利约定等重大内容。

　　资料员周文斌则交代，当时项目经理姚勇杰请他去了一个大酒店的棋牌房，送了他两条香烟，并答应以后安排他去做工程资料，并以公司要存档为由要他在一些联系单上签字，于是一个人翻一个人签……

　　仲裁之痛

　　其实这份手写的联系单从表面看疑点很多，一是其它所有联系单的内容即便只有十几个字也都是用电脑打印的，而这份编号为103号的联系单(最后一份)，内容多达600多字，却偏偏是手写的；二是从书写习惯上看，上方关于脚手架事宜的内容写得较疏，而后面那些以“另：……”为格式的重要约定则越写越密，越写越紧，并似乎为了有意避开事先加盖的公章，以致越写越斜；三是从内容看，前面是无关紧要的脚手架拆除事宜，后面竟然是涉及双方对合同等重大事项的变更。

　　更为重要的是，所有联系单原本为一式四份，各执两份，当记者要求姚勇杰出示103号联系单第二份原件时，姚表示已经遗失了。

　　当记者问及这些联系单约定的内容，双方是怎样协商谈判才确定的？姚勇杰表示记不得了。

　　今年5月30日，杭州仲裁委主要依据这三份联系单作出了裁决，东盛公司支付剩余工程款及相关赔偿1632万元。

　　该委副秘书长陈桓透露：“围绕这几份联系单，仲裁员在仲裁的时候有那么一种不是味道的感觉，从内容看存在明显不公平的成分，但如果没有这份联系单，我们就不具备管辖权，因此在东盛公司无法提供这些联系单系伪造的有效证据前，我们严格按照程序仲裁了这件案子。”

　　针对东盛公司目前的困境，陈桓还表示：“他们可以寻找证据在6个月内向杭州中院提请撤销我们的仲裁，同时也可以向法院提出不予执行的执行异议。”

　　7月14日，东盛公司委托湖州汇丰联合会计师事务所对涉案工程进行了审核，审核结果是，已完工部分的造价为1662.34万元，与建工集团在起诉前提供给东盛公司的“造价调整说明”基本一致，而与仲裁裁决结果相比，东盛公司将多支付1500万元。

　　警示之重

　　记者曾再三追问姚勇杰的代理律师斯诚，权利如此不平等的约定东盛公司到底是出于什么原因竟无任何异议就签字认可了呢？斯诚竟脱口而出：“他傻呗！”

　　难道东盛公司真“傻”吗？

　　从上世纪90年代初开始，东湾兜村投资加油站、建筑公司、房地产开发公司，开办浙江省内园舍规模最大的东盛幼儿园，到今天成立东盛集团公司。东湾兜村的村办企业走出了一条不平凡的路。

　　村党支部书记侯国民说：“东盛公司能有今天的发展，村干部们抓住了每一个发展的机遇，村民们齐心协力，我们这些农民并不傻。”

　　侯国民算了一笔账：全村245户人家，如果这次损失被最后执行，分摊到每户人家头上是近5万元。这个数字对于一个农民家庭而言无论如何也算得上是巨额损失，假如是个单身老人，那就意味着他养老无着了。

　　据了解，该公司现有员工100多名，其中村干部和村民有20多个，占据主要管理位置，但这些农民的学历一般仅为高中毕业，还有一些只有小学毕业。

　　经过这场官司，侯国民深深感受到，农村人才贫乏、管理模式落后、法制意识淡薄等因素已成为村办企业发展的软肋。(李建平)

责任编辑：黄耀芬